不曾扰青城

当满山的草木退去它的柔嫩,叶子开始泛黄的时候,山里的那些果子便要熟了。我所熟知的是那种叫“山里红”的果子,满山都是,秋天成熟,紫红紫红的、圆圆的像一个山雀蛋,不用削皮,送入口中又脆又甜。

十年前,来到这座小城,它依稀黛瓦青墙。

父亲年纪大了,已经是双鬓斑白,但是干了一辈子农活的他却怎么也放不下爱劳动的双手。他说整天和几个朋友除了喝茶就是打牌,总感觉到心里空落落的。房钱有一块空地,平时也没什么杂物可放,他觉得非常可惜就寻思着种上一些蔬菜,首先是自己吃得比较放心,再就是生活也过得充实一点。

它的枝叶不长,根却扎的很深,不与大树生在一起,常常长在沙石边。它的叶子又粗又糙,牛羊也不吃,往往是摘了果子,枝叶可以当柴烧。

十年后,离开这座小城,它信守世事沧桑。

当天气渐暖的时候,父亲就开始了他的整理和规划,这儿种点什么哪儿栽点什么心里自有安排。他划出了一片地方,简单的清理了一下,靠墙的地方用木棍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架子,以便于瓜秧在上面的攀爬。接着又搜集了一些土杂肥,腐烂的秸秆、草木灰等,把它们掺混撒匀,然后把地深深地翻了一遍,仔细的他连每一个土坷垃都敲得粉碎,生怕小苗长不好。昔日的空闲地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被父亲整成了几个小畦子,小小的菜园已经初具雏形了。

每日里放牛归来,小伙伴们的口袋总是鼓鼓的。我也是在那时候认识了红,红比我小了二岁,但体格比我壮,像一头小牛犊子,爬高越低的我不如他。。

这短短的十年,也让我见证了小城的成长。

几天以后,嫩嫩的菜苗已经钻出了地面,它们顶着晶莹的露珠形态煞是可爱。以后每当早晨和傍晚的时候,父亲忙碌的身影就出现在菜园里,捉虫子除除草,他对每一棵小苗都那么小心翼翼,生怕伤到它们,就像精心呵护个小孩马虎不得。菜园的旁边有一口小水井,隔上几天就浇一次水,反正父亲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。

他的嗓子很好,善歌。像山歌、民歌,他都能唱。他唱起歌来充满了激情,歌声就像一只山雀的叫声那么好听,响亮而有穿透力。一首接一首,一会儿林子东;一会儿林子西。许多人赞他是山里的情歌王子“山里红”;但也有说风凉话的,说他不得章法。

为什么把它叫作青城,或许我也不知晓。只记得曾离开一座城,它泛着苏韵,不矫揉却也清婉宜人。是后来,走入一座城。它透着徽情,虽栖居皖央,却始终露着青灰色,在我的记忆。

小苗在父亲的精心管理下,叶色浓绿长势喜人,散发着勃勃的生机,呈现出一片绿色满园的景象。小园面积不是很大,但是品种俱全,有红绿相间的辣椒,鲜嫩的韭菜、润紫的茄子、长满刺的黄瓜,靠墙的边角还有几颗南瓜和丝瓜……整个菜园父亲安排的井井有条,看看上面是瓜棚满架,看看下面是绿意盎然。父亲站在旁边精神饱满,目光亲切,高兴的心情溢于言表,内心里感到一种成就感。

他找到了我,叫我说实话,要不然他就不唱了。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,劝他“不要在乎别人怎么说,只要快乐,你就唱。歌是唱给别人听的,也是唱给自己听的”。他很激动,甚至流下了泪水,说父母不支持他,说他误了学业。但他的态度很坚决,说决不放弃,一定努力,加油。临了,我给他出了个主意,叫他找个老师,指导指导。

所以,这一唤,便是十年,叫青城。

父亲的辛勤劳动换来了丰收的果实,每次摘菜他总是赞不绝口,自言自语,这菜多好啊!多新鲜啊!比市场上的菜可强多了,每每这个时候父亲就是最幸福的。菜园供应者我们一大家人的菜篮子,有时吃不了还会送给亲戚和周围的邻居一些。小小的菜园不仅凝聚了父亲的心血和汗水,更是承载了父亲对儿女们的爱。

后来,在一次市级的青年歌手大奖赛中,我见到了他,他人,他的歌声就像山里的果子,已退去了最初的青色,成熟了许多。

以前,青城的街道很窄,非柏油大道,却也会有几座巷弄,铺上石板,一块连着一块,偶尔的间隙,也会生出野草,稀朗的清雅。石板路两旁依然立着几株梧桐,好不雅气。

整天忙碌在菜园里,父亲的脸晒黑了,双手也变得粗糙了,但是他的身板更硬朗了,心情也愉快了,生活比以前更充实了。以前他的脾气不太好,现在觉得心也静了,每每谈起他的菜园他总是兴致勃勃,说起话来滔滔不绝,仿佛菜园就是他整个晚年的生活乐趣和精神的寄托。

经过几次海选,他连连晋级,进入了决赛。但终因高手如云,面对是市级的许多职业或有天赋的歌手们,没能进入总决赛,而落下陈来。他笑着感言,已经很好了,能进入总决赛,他的努力没有白费,他还会努力,他还会再来。

那时,我喜欢初秋,霜降未至。早起,跑到石板路上来回转两遭,路两旁还经常有穿着宽松的白衣的花胡子老头在打拳,望着他们神态自若的苍颜,和蔼、温和。我也会不自然的跟着他们比划,自此,经常被他们叫作欢脱的小姑娘。当秋阳高升,细碎的光线透过青黄的梧桐叶,泻落在石板上,氤氲成轻轻的暖意。然而,也不失清凉。

曾经我们也劝说过父亲,毕竟年纪大了,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了一辈子的地也该歇歇了,况且我们也不缺这点买菜的钱。可是父亲不这么认为,他说:“现在媒体时有报道蔬菜农药残留超标的事件,我种的菜不施用化肥和农药,不图多大的产量多好的品质,关键是吃得放心。再说适当的劳动对身体也有一定的益处,我不仅收获了蔬菜,还收获了健康。”是啊!父亲的一席话说得很有道理,我们能吃上这纯正的,无公害无污染的绿色蔬菜,心里由衷地感到自豪和骄傲。

生活里的风雨总是有的,不管你长成还是没有长成,进入秋天,都要成熟,不然,秋天的风就会吹去你的叶子,把你吹落。干瘪的你无论如何、也不可能穿过,那个随之而来的冬。因为春天,些许枝叶,是在寒冷的伤痛后才生出。没有失去就没有再来。当然了,也有成熟的离开,那是甜蜜的事业。

而我就在那条石板路上,寻着光阴,一起成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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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后来,我又见到了红,他已是两个女儿的父亲了,他笑着对我说“他的两个女儿很爱唱歌,他把她们送到了一家音乐学院,成了两名合格的学生”。只是红比以往又沧桑了许多,在他的颌下生出来许多密密的胡子,坚硬、挺拔的胡子。我知道这些胡子是他用剃刀剃了一遍之后又长出的胡茬,就像山里的那些山里红,果子已摘去,但留下了枝叶、根茎。来年,春夏之后,还会生出一些圆圆的、紫红紫红的山里红。

后来,随着年龄增长,去石板路的时间开始换成傍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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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季和秋季的傍晚时常携一本琼瑶小说或舒婷诗歌,就着夕阳映空的光晕,静坐梧桐树下。真希望那时人与物,物与景就此定格。那我就可以活在那条巷弄,从一百年前候到一百年后,这中间的岁月,叫作诗意。

接着,后来又渐渐恋上写诗。不刻意追求格律韵调,对我来说感觉与意境最为动人。于是,几句打油诗便在纸上晕结开来:“